美国东部时间2026年3月18日晚6时起,24小时内全球约1000万观众收看了美国知名极右翼媒体人塔克·卡尔森采访乔·肯特的直播和相关视频。
这是肯特辞职后首次公开露面。此前一天的3月17日,作为美国国家反恐中心(NCTC)主任的乔·肯特在X平台上宣布: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辞去现任公职。他离开的原因是“无法昧着良心支持这场正在进行中的伊朗战争”。他指责特朗普政府受到了“以色列及其强大的游说团体的压力和误导”,直言不讳地称,战争是为了“他国”(以色列)的利益,而非美国人民的。
辞职事件发生当天,特朗普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批评他,称他“在国家安全上表现得非常软弱”,并说“让他走是件好事”。一向唯特朗普马首是瞻的共和党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和白宫新闻秘书则辩称肯特“不在核心简报圈内”,指责其判断片面。
48小时后,五角大楼和白宫高级官员开始向媒体放风:称FBI正在调查肯特的“不正常处理机密信息”行为,还说他早在辞职前数月就已被踢出核心情报圈,因为他是“已知泄密者”。
2024年10月31日,美国亚利桑那州格伦代尔,时任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左)在沙漠钻石体育馆出席“塔克·卡尔森现场秀”活动并与塔克·卡尔森交谈(图:视觉中国)
这是一场配合默契的吹哨爆料行动。在长达两小时的专访中,卡尔森引导话题,负责“定性”。他把肯特塑造为“被华盛顿战争贩子排挤的孤独英雄”,并多次把当前的伊朗冲突与 2003 年伊拉克战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谎言进行类比。
此前,特朗普政府一直宣称:之所以在2026年2月底发动对伊朗大规模空袭的“史诗怒火行动”,是因为有情报显示,伊朗将在3月1日对美军基地和盟友,发动类似“9.11”规模的同步袭击。
但肯特在访谈中明确指出:从2025年7月担任国家反恐中心主任以来,他看到有关伊朗的原始情报中“完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种紧迫性。他直言,这一虚假的袭击预警,完全是由“以色列情报部门提供、并由白宫内部一小撮人过滤后呈报给总统”的,目的是让总统身陷“信息茧房”之中。
他随后详细描述了副总统万斯和战争部长赫格塞斯如何建立一个闭环的“影子委员会”,禁止像他这样的国家反恐中心主任进入白宫的总统办公室。
作为“局内人”,肯特还披露了一个惊人的细节:在战争打响前,美国情报系统既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伊朗在策划对美国的攻击,也没有情报显示伊朗即将拥有核武器,甚至没有情报显示伊朗在试图制造核武器。他直接引用国务卿卢比奥的公开声明:“这场战争的真正导火索不是伊朗要打美国,而是以色列要打伊朗。”
肯特随之拆解了一个精心设计的“信息操控机制”:以色列官员绕过美国自己的情报体系,向白宫高层直接投喂与美国情报评估完全矛盾的信息。与此同时,亲以媒体评论员、智库和主流媒体同步放大一套完全相同的叙事,形成一个封闭的回音室。它成功地将白宫的红线从最初的伊朗不能拥有核武器,偷换成了伊朗不能有任何铀浓缩活动——这直接堵死了美伊之间谈判的一切可能。
他透露:这一轮对伊朗全面开战的决策,几乎是在黑箱中完成的。国家情报总监加巴德等关键人物,都未能将完整情报呈递给总统,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却在一年里七次与特朗普面谈。来自美国情报机构的评估到达总统白宫办公桌之前,就被守门人过滤掉了。
2026年2月28日,美国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美国总统特朗普(中)在海湖庄园与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左)、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中右)和白宫办公厅主任苏西·怀尔斯(右)共同监督“史诗怒火”行动(图:视觉中国)
在采访中,热衷阴谋论的卡尔森通过引导肯特讲述他所掌握的内幕和独家信息,释放出一个颇为大胆的推测:2025年9月遇害的保守派活动家查理·柯克之死,很可能与“外国利益集团”(暗示以色列)有关,目的是清除反对伊朗战争的内部阻碍。柯克生前一直是坚定地倡导“反无休止中东战争”立场。
肯特和卡尔森的合作还显然包裹着一层舆论防弹衣。通过抢先“自曝”,肯特将自己定位为“揭露谎言的吹哨人”,而非白宫和五角大楼对外宣称的“泄密者”。
在节目中,卡尔森直接向美国司法部和FBI喊话,警告称任何针对肯特的起诉,都将被视为“独裁政权对真理的”。这种舆论压力,极大地增加了白宫直接逮捕肯特的政治成本。
据统计,这期节目和相关视频播放量24小时在各平台上超过1000万次,内容石破天惊的访谈,动摇了美国民众对伊朗战争合法性的支持。民调显示:52%的共和党人认为战争是“代价高昂的错误”,这个数字在“美国优先”派中达到了65%的比例。
无论从何种角度打量,现年46岁的乔·肯特都称得上是一个在尖刀一线上摸爬滚打出来、带着个人悲剧色彩的美国战争英雄。
他17岁参军,在美军最精锐的特种作战体系中服役20年,先后11次被部署到伊拉克、也门、北非等高风险地区。其间,他亲历了伊拉克战争中最惨烈的费卢杰战役,长期负责猎杀高价值目标。2018年他从陆军以一级准尉身份退役后,立即被美国中情局招募进“特别行动中心”,继续在全球暗战前线执行任务。
“美国英雄“的命运转折于2019年。肯特的妻子香侬也是一名现役军人,是美国海军顶尖的密码学家和情报专家,长期在中东地区执行任务。2019年1月在叙利亚执行任务时,香侬死于 ISIS 策划的一场自杀式炸弹袭击。
2025年5月26日,美国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左二)与妻子詹妮弗·劳谢特在阿灵顿国家公墓会见乔·肯特(右)及其家人。肯特的妻子、美国海军高级士官长香侬于2019年在叙利亚遭自杀式炸弹袭击身亡(图:视觉中国)
爱妻的遇害,彻底改变了肯特。这位忠诚的军官开始公开质疑美国对外的“无尽战争”,他认为这些战争在战略上毫无意义,只是在白白消耗美国士兵的生命。
肯特随后辞去中情局的公职,转而投身政治。他以激进的“美国优先”和孤立主义立场著称,于2022年、2024两次对华盛顿州第3选区众议员席位发起挑战。虽然竞选失败,这位昔日英雄在MAGA阵营中声名鹊起。
他的政治信念得到了硅谷科技寡头、有白宫“影子总统”之称的彼得·蒂尔的青睐和资助,并和其“政治门徒”万斯结交甚密。肯特提倡用技术增强国防,反对美国在全球范围扩张,因而被硅谷“新右翼势力”相中、挑选为他们在国家安全领域的代言人。
2025年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后不久,肯特即被任命为时任国家情报总监图尔西·加巴德的代理幕僚长,并提名担任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
肯特一度被视为特朗普阵营的死党,并且由于其与极右翼组织过从甚密,还多次发表类似“国会山骚乱为FBI导演”等争议言论,导致他国家反恐中心主任的任命一波三折,直到2025年7月底才在国会勉强通过。
国家反恐中心相当于美国情报系统的中台参谋机构,肯特的职责是整合全美所有关于恐怖威胁的情报,同时向总统本人和国家情报总监图尔西·加巴德汇报。在任内,肯特一直坚持“反干涉”立场,随后与美国国防部官僚以及亲以色列游说团体发生了严重的冲突。他坚持认为伊朗并非美国的“迫在眉睫的威胁”,并反对将美国拖入与伊朗的全面战争。
特朗普曾经多次大力背书,力排众议扶上马的高级情报官员乔·肯特的辞职,标志着“特朗普主义”进入严重的内耗期。当“美国优先”遇到“中东战火”,一个忠于MAGA核心信念的政府高官到底该何去何从?
“一个有原则的男人做出了悲剧性误判。”沉默72小时后,蒂尔在他的旧金山私人圈子里首次回应。据悉,他旗下的“创始人基金”开始悄悄评估与肯特相关的政治行动委员会(PAC)的资金往来,防止这场风暴波及到 2026 年中期选举中其他“蒂尔系”候选人的融资。
肯特的吹哨行动,让他的上司、美国国家情报女总监图尔西·加巴德陷于极为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在华盛顿,有关白宫对加巴德的怀疑和不满,以及她即将被免职的消息已沸沸扬扬。自2025年进入特朗普的权力核心圈后,这位曾身穿印有“拒绝伊朗战争”字母T的反战活动家遭遇最严峻的道德与政治考验。
现年45岁、有着标志性一缕银发刘海的加巴德有着和肯特极为相似的人生背景:军人出身,曾在伊拉克和科威特服役,见证过战争的残酷。她曾是公认的“明日之星”,21岁成为美国史上最年轻的国会议员,2019年竞选过内总统提名资格。2016年她因质疑希拉克对中东战争的态度,持鲜明的“反外部干预主义”立场,和主流渐行渐远。2022年,她正式转投共和党名下。2025年,她被特朗普任命为国家情报总监。
在 3 月 18 日、 19 日举行的国会听证会上,图尔西·加巴德作为国家情报总监(DNI)出席了“参议院情报委员会”《2026年度全球威胁评估》的年度听证会。
这场听证会是 2026 年华盛顿政治的分水岭,因为它暴露出专业情报机构的评估结论与特朗普政府的战争叙事之间的微妙裂痕。
这是整场听证会火药味最浓的部分。加巴德在证词中对“史诗愤怒行动”的效果进行了评估。她在回答参议员琼恩·奥索夫的质询时确认:情报界评估认为伊朗的核浓缩计划在 2025 年的空袭中已被“彻底摧毁”,且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伊朗在试图重建其浓缩能力。
2026年3月18日,美国华盛顿特区,国家情报总监图尔西·加巴德(中)出席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关于《2026年度全球威胁评估》的听证会(图:视觉中国)
面对人的追问,她拒绝直接承认伊朗在战争爆发前构成了“迫在眉睫的核威胁”。她留下了一句极具争议的防守性陈述:“决定什么是‘迫在眉睫的威胁’是总统的职权,而不是情报界的责任。情报界提供事实,总统基于这些事实作出判断。”
人、参议院副主席马克·沃纳在现场指出,加巴德的口头证词与提交给委员会的书面报告存在显著差异:她在口头陈述中跳过了书面稿中关于“伊朗未恢复核活动”的段落。
因此,沃纳公开指责加巴德在通过“剪辑事实”来回避那些可能削弱白宫开战理由的证据。加巴德则以“节省时间”为由予以回绝。
对一个从政二十多年的资深政客而言,这种“技术性泄露”显然是有意为之:她让书面证据进入了国会记录,这意味着即便她被解职甚至“消失”,这些足以启动弹劾程序或调查的情报依据已无法收回。
加巴德也首次在国会层面承认,美、以两国在伊朗问题上的目标并不一致。美国目标是摧毁伊朗的弹道导弹发射、生产能力以及海军力量,并非为了“政权更迭”。而以色列目标是侧重于彻底斩首伊朗领导层,包括此前已被杀害的最高领袖。
这一表态在当时引发了地缘政治的巨大震动,暗示了美伊之间在战争终局上的深度分歧。
随着 4 月来临,这一吹哨事件将直接碰撞国会的“伊朗战争特别拨款案”。正计划传唤肯特参加公开听证会。如果他出席并带去所谓“未被过滤的情报真相”,将对中期选举产生爆炸性影响。
当全球局势因着美伊战争飘荡之际,一场关于“知情权”与“国家安全”的政治和法律风暴才刚刚开始。
乔·肯特的辞职事件,标志着MAGA阵营进入内部分裂的重大危机时刻,反战势力从幕后走向公开化。
肯特的“决绝式”辞职,让他成为“新右翼”势力挑战现有建制派和官僚体系的一个新图腾。
MAGA女战将、前国会众议员马乔里·泰勒·格林公开支持肯特,称其为“伟大的美国英雄”,并警告美国民众不要相信那些被公开散播的、针对他的“谎言”。格林曾是对特朗普最忠诚、也是“最疯狂”的信徒之一。2025年,两人因爱泼斯坦案信息公开问题发生争执并决裂。
肯特吹哨事件的重要“推手”卡尔森则继续在他的节目和X平台上猛烈批评对伊战争。4月1日,他发布与播客主持人戴夫·史密斯的长篇对话,讨论“以色列游说”“伊朗战争教训”“帝国衰落”等话题,质疑特朗普能否“阻止此事”,并批评战争服务于非美国国家安全目标。他称战争“令人作呕”、“不是美国的战争”,并警告美国社会的正受冲突影响。
MAGA阵营里另一位女战将、拥有3500万粉丝的极右翼网红坎黛丝·欧文斯强烈批评内塔尼亚胡和新保守派“为谋求第三次世界大战而杀害250名伊朗女学生”。她称特朗普“正在输掉战争,也完全放弃了他的遗产和基本盘”,指责周围人制造“妄想”叙事。
2025年12月29日,美国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美国总统特朗普(右)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海湖庄园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握手(图:视觉中国)
目前,这股反战势力主要通过X、播客和独立媒体发出音量,他们的核心主题是美国并无所谓“迫在眉睫威胁”,指责特朗普政府违背了“美国优先”和“不打新战争”承诺,反对美国派出地面部队,并担心美国深陷持久泥潭和由此带来的经济代价如石油价格暴涨。他们吸引并聚集起大量的年轻MAGA、反战和部分草根,像卡尔森的节目已成为反战派主要平台,其内容浏览量常达数百万。
这些MAGA阵营分化出来的政客、意见领袖正在形成一股新的政治势力,被媒体称之为“影子MAGA”。他们已开始把目光瞄向“后特朗普时代”。
这股正在迅速壮大的分裂力量让亲以色列游说团体感到不安,他们指责前者是“反犹”或“背叛”。一些犹太裔捐赠团体开始向共和党施压,要求明确清除肯特这类“带有反犹色彩的孤立主义者”。
事实上,多数独立选民和温和派对特朗普2024年竞选时的“反战承诺”感到幻灭。民调显示:在密歇根、威斯康星等决定选举中期结果的关键摇摆州,超过 60% 的独立选民反对当前的对伊军事行动。
战争导致的油价飙升和日用生活品价格上涨,是普通美国民众最为关心的问题。“肯特将战争归咎于“外国压力”而非“美国利益”,这为选民的不满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归罪对象。
肯特的辞职和由此揭开的“情报门”事件,给送上了最有价值的弹药。目前,多数参加中期选举的共和党议员和候选人未敢公开质疑战争,并与特朗普保持一致。对那些摇摆选区的共和党候选人而言,他们来到了其政治生涯的生死关口——要么选择公开反战、然后被“国王”赶出MAGA阵营,要么在选举中失去独立选民以及获胜的可能。
如果这场对伊朗的战争在2026年 11 月前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或实现停火,乔·肯特的吹哨行动极有可能是特朗普势力走向衰败的一块关键性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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